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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家的財團夢

2014/7/8 10:38:31    作者:劉詩平    閱讀:5432    評論:0

    銀行家談荔孫、周作民等人以做大做強銀行為志業,但在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時代,銀行家們難竟平生志

    多元化經營,是民國時期大型商業銀行的普遍選擇。周作民等一些留學日本的銀行家,曾有過創建三井、三菱那樣的財團夢。與大倉財閥嗣子大倉喜七郎同過學,并對大倉財團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談荔孫,更是在創辦銀行之時,便做著財團的夢,極力使金融資本轉化為產業資本,打造多元的銀行控股集團。
然而,在那個時代,他們的財團夢能夠實現嗎?
    創設銀行
    1919年4月1日,又一家新式銀行——大陸銀行在天津租界開業。
    與兩年前誕生在這里的金城銀行一樣,大陸銀行也得到了軍閥官員和老牌銀行的雙重支持。
    所不同的是,發起成立金城銀行的周作民來自交通銀行,銀行初創資本多來自皖系軍閥、官員;發起成立大陸銀行的談荔孫則來自中國銀行,初創資本多來自直系軍閥、官員。
    與周作民覺得國家銀行受政治影響太多、無法施展拳腳而自己創業一樣,在中國銀行工作了多年的談荔孫,也感到任職國家銀行“不足發抒抱負”,實現以金融資本振興實業的理想。1919年3月16日,談荔孫在大陸銀行創立會上曾吐露心聲:一國實業振興,與國民經濟發達,有賴銀行調劑其間。當前國際息爭、國內安謐,世界大勢群趨實業,正是組建銀行、確立基礎之時。
    談荔孫負責組建的大陸銀行,由代理大總統馮國璋投資20萬元,馮在江蘇任職時的僚屬李純、齊燮元等認股10萬元,揚州鹽商賈頌平等認股5萬元,中國銀行總裁馮耿光、副總裁張嘉璈各認股1萬元,以及由馮耿光介紹著名京劇演員梅蘭芳認股1萬元,共得股金38萬元,以100萬元股本實收50萬元向財政部申請注冊。有大總統入股,手續辦理自然格外順暢。
    時任中行北京分行經理的談荔孫未投入分文,卻擔任董事長,這在民國私營銀行的歷史上是頭一遭——當選董事都得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何況董事長。談荔孫為何沒投一分錢,卻能取得投資者信任,出任董事長?這與他在中國銀行的任職經歷有關。
    中行班底
    1880年12月生于江蘇淮安的談荔孫,24歲時留學日本,入東京高等商業學校,讀銀行經濟科。校友中,既有日后中國金融界赫赫有名的吳鼎昌,也有日本大倉財閥的嗣子大倉喜七郎。大倉財閥擁有化工、制麻、制革、釀酒等企業,也在中國東北有巨額投資,并開辦注重實踐的大倉商業學校。大倉的經營思想給年輕的談荔孫留下了深刻印象。
    1908年,談荔孫學成回國,應張謇之聘出任江南高中兩等商業學堂教務長兼銀行科主任教習。同年8月,談荔孫參加政府的留學畢業生考試,獲授商科舉人,就任度支部所辦大清銀行稽核。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后,談荔孫入財政部任職。中國銀行在大清銀行基礎上成立后,首任監督吳鼎昌邀請談荔孫加入中行,擔任會計課主任,隨后轉任國庫局局長。
    1914年,中行南京分行成立,談荔孫出任經理。正是在這里,談荔孫結交了江蘇督軍馮國璋等軍政要人。同時,在1916年反對北京政府“停兌令”過程中,呼應中行上海分行經理宋漢章、副經理張嘉璈抗拒執行停兌令,不僅避免了江蘇境內的金融動蕩,也增添了中行的信用,從而給馮國璋留下深刻印象。
    1917年7月,馮國璋出任代理大總統,隨即于第二年6月調談荔孫到京,任中行北京分行經理。此時中行總裁正是馮國璋的族侄馮耿光,副總裁則是反抗停兌令一舉成名的張嘉璈。馮國璋有意投資私營銀行,中行高層也對設立私營銀行持開放態度。在此背景下,談荔孫利用軍閥官僚的資金和中行高層的支持,以中行北京分行經理的身份,發起設立大陸銀行,并出任董事長,總經理則由江南高中兩等商業學堂銀行科畢業的中國銀行濟南分行經理曹國嘉出任。
    多元經營
    身為國家銀行中行的北京分行經理,卻擔任私營銀行的董事長,這引來了一些國會議員“公私不分”、“于法不合”的指責。同時,銀行成立不到一年,總經理曹國嘉便在1920年初積勞成疾英年早逝。談荔孫隨即毅然辭去中行“鐵飯碗”,出任大陸銀行董事長兼總經理,并將天津總行改為分行,在北京設總管理處,專心經營大陸銀行。
    1920年3月,大陸銀行上海分行開業,談荔孫邀請在中行任職的葉扶霄出任經理。1923年1月,漢口分行開業,京、津、滬、漢四大商埠及金融中心的機構布局成形。
    當1921年鹽業銀行總經理吳鼎昌提議京津有實力的私營銀行聯合經營時,曾找到談荔孫和金城銀行總經理周作民、中南銀行總經理胡筆江。但處事謹慎的談荔孫顧慮各行經營方針不同而未貿然答應,直至吳、周、胡反復勸說,談荔孫權衡利弊后才決定加入。1922年春,大陸、鹽業、金城、中南銀行組成四行聯合營業事務所,合辦四行準備庫,聯合發行鈔票;第二年,四行各出25萬元合辦四行儲蓄會,聯合存、放款業務。成立不過幾年,大陸銀行已經確立北方大行的地位。
    為支撐銀行快速發展,大陸銀行不斷增資擴股。1919年冬,大陸銀行從資本金100萬擴展到200萬元時,“辮帥”張勛、財政總長龔心湛、次長李思浩均有投資,銀行家方面則有錢新之和吳鼎昌入股;1924年增資到500萬元、1926年增資到750萬元時,軍閥倪嗣沖、實業家周學熙均有入股,從而編織出一張廣泛而實用的關系網。
    談荔孫主持大陸銀行,與北洋軍閥關系不淺。國民革命軍北伐后,談荔孫一面謹慎地收縮南方的業務,一面著手在南方尋找新的關系。1928年春,革命軍二次北伐,進攻天津的傅作義部因缺乏后勤接濟,向大陸銀行借款10萬元,得到談荔孫積極回應。談向新政權不斷示好,加上錢新之等好友活躍于南京政府,因而在政權更替中未受沖擊。新政權下,大陸銀行除了經營公債和存、放款等基本業務,開始多元發展,向財團目標積極邁進。
    當時,銀行放款常以實物作抵押,以存倉的商品棧單為憑證,倉儲業務在銀行與實業間扮演著重要角色。為了與在天津建有四大倉庫的英資公司平和洋行競爭,大陸銀行宣布凡客戶以本行倉庫所出棧單做抵押,貸款利息可優惠,押款金額打八折,從而擊敗了實力強大的平和洋行。在上海,大陸銀行的倉儲業務同樣聞名于業界。
    隨著銀行業務不斷壯大,談荔孫開始積極將金融資本轉化為工商產業資本,使銀行資本與國際貿易及國內工業相互配合、共同發展。1929年,談荔孫從大陸銀行撥出部分資金,在天津設立大陸商業公司,從事進出口業務。第二年投資工業領域,收購了良鄉的一家煤礦公司和天津的一家面粉公司,由大陸商業公司經營。
    1930年再次增資擴股,大陸銀行實際股本達到1000萬元。這年,談荔孫調漢口分行經理沈爾昌,到上;I設儲蓄信托總部,拓展儲蓄信托業務。此時,上海房地產價格瘋漲,投資房地產成為當時最火的信托事業,因此沈爾昌全力向地產發展。信托總部開張后的第一個大項目,便是向上海地產大亨哈同租地蓋建新樓。大陸銀行以年租金20萬兩白銀,向哈同租下南京路上9畝多的地塊,預計出資45萬兩做房屋翻新出租。1931年5月開工建造的大樓以商鋪出租為主,定名大陸商場,一邊建設、一邊招商。
    到1931年夏,談荔孫的事業如日中天,銀行業務、工商業、房地產信托等領域投資令人滿意。然而,此時,世界經濟危機劇烈地改變著全球政治格局,危機的深化也開始深刻地影響著中國經濟。
    赍志以歿
    1931年春,談荔孫抱病前往黑龍江調查大豆產銷情況,極其看好開發前景。于是,決定出資70萬元,向德國西門子訂購日產1500擔的全套榨油設備,在當地籌建大型榨油廠。后來,談荔孫打聽到日本有對東北發動戰爭的企圖,為免戰事發生影響投資收回,被迫中止籌備事宜,賠償西門子損失1.5萬美元。幾個月后,“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入侵中國東北,談荔孫徹底了斷大陸銀行在黑龍江設榨油廠的念想。
    大陸商場同樣命途多舛。原本預計1932年初竣工,但“一二八事變”爆發,工程被迫中途停工。4月竣工時,建筑費用高達180萬元,是當初預算的四倍。最關鍵的是,商場建成后,租金高企、市面蕭條,承租者寥寥,商場不得不在虧損中運營。
    大陸商業公司的運轉,也因1932年的一筆大宗豬鬃出口生意損失慘重,導致元氣大傷,年底時走上被清理的命運。
    在這種境遇下,一向患有嚴重高血壓病的談荔孫,焦頭爛額,忙于應對。1932年12月15日,正在批閱文件的談荔孫突發腦溢血。兩個多月后,53歲的他不幸病逝。哲學家馮友蘭題寫挽聯:一瞑未竟平生志,百代長留濟世心。
    時代痛楚
    談荔孫去世后,周作民的挽詞寫道:“志同道合,求之似難;而我與君,若切肺肝……”
    同為淮安老鄉、同在談荔孫祖父創辦的談氏東文學堂讀書、同在日本留學、同在南京臨時政府財政部任職,談荔孫與周作民的關系非同一般,并且談荔孫還將其表妹介紹給了周作民。兩人以做大做強銀行為志業,走集團化發展之路,夢想著將各自的銀行建成三井、三菱和大倉式的大財團。
    周作民以銀行為根本的多元經營,遠比談荔孫宏大。除了銀行本身成為“北四行”支柱外,單獨或與同業合作,經營的工商企業及非銀行金融機構眾多,通成貨棧公司、天津航業公司、新裕紗廠、太平水火保險公司等,均為業界佼佼者。
    談荔孫赍志以歿時,周作民的金城銀行集團化發展依然在大步邁進。1933年,周作民將金城銀行獨資興辦的太平水火保險公司,增資擴股改組為太平保險公司,周作民任總經理,與大陸、中南、交通、國華4家銀行合辦,成為華北最大中資保險公司;1935年,金城銀行與中南銀行合組誠孚信托公司,周作民任董事長,管理已負債累累的天津新裕紗廠;隨著企業經營困難,銀行把對企業的大量放款轉化為直接投資,1936年,誠孚信托公司再購天津北洋紗廠,通成貨棧公司則改組為通成公司,以棉業、煤業、糧業買賣運輸為營業范圍,成為金城銀行經營實業的綜合機構。
    在集團經營模式下,周作民極力使銀行、保險和實業經營協同聯動,發揮合力。以棉業為例,金城銀行向棉農發放生產貸款,通成公司在各地建立棉花倉庫,收購、運輸棉花,并將其送入旗下的紗廠,所涉投保事宜則由太平保險公司承保,從而實現對棉業的全產業鏈控制。
    周作民的財團模式似乎已小有所成。然而,日本侵華加劇,白銀風潮爆發,政府金融統制加強,私營銀行的發展空間受壓,經營日益艱難。1937年7月,日本全面侵華,戰爭使得中國社會面目全非。接續而來的國共內戰,政權更替,周作民苦心經營的銀行控股集團基本瓦解,包括金城、大陸銀行在內的金融業在時代的凄風苦雨中掙扎。
    金城、大陸銀行的最后一幕,是1951年9月一道被改組為公私合營銀行,從此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End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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