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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學教授史震林和農家女賀雙卿

2015/1/30 15:20:55    作者:王衛華    閱讀:6881    評論:0

    賀雙卿是清代一個貧困的才女,其才堪比北宋女詞人李清照。但如果她不是遇上了一個好鄰居、后來官任淮安府學教授的史震林,那她的詞章將埋沒人間。古詩詞專家葉嘉瑩教授在她的《風景舊曾諳》一書的第八、九兩章中專門講到了這個故事,并做了一個副標題是《從李清照到賀雙卿》。
  史震林,字公度,號梧岡,別署瓠岡居士、華陽外史等。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他出生于江蘇金壇洮湖(又名長蕩湖)東畔瓜渚村的一個三代書香的農民家庭。其父史湘浦務農,但道德文章更享譽金壇城鄉。史震林自幼勤奮學習,也是當地頗有名氣的才子?墒鞘送静豁,鄉試幾次落第。30歲時,其父去世。雍正十年,史震林的堂姑父張修園聘請他來到薛埠(現金壇薛埠鎮)綃山里,為張的兩個兒子作陪讀好參加當年的科舉考試。這次鄉試,史與二位張公子均名落孫山。第二年,史震林提議張修園應敞開其所辦的綃山耦耕書院大門,收納本地與外縣的學者文人,與他兒子交流學術文章。這樣,史震林與一批文人雅士就常聚綃山,這時,史震林等一伙文人結識了同村周家剛娶的媳婦——賀雙卿,并為其才貌所傾倒。雍正十三年七月,史震林終于考中舉人,這年他已44歲。乾隆三年五月,京師會試,他高中進士,先授廣東高要知縣,到乾隆十二年任了淮安府學教授。府學教授為正七品官。他清貧廉潔,深得學子的尊敬和愛戴。乾隆二十年他辭官回鄉養老。他一生著書兩本,有一集叫《西青散記》,收集了他從雍正元年開始到乾隆元年期間寫的筆記、雜記和稗官野史。在第二卷里,他以賀雙卿所吟詩詞為主線,記述了才、色、情、德俱全卻命運悲慘的農家才女,既使一個農婦登立于文學的殿堂之上,也讓自己的《西青散記》生出熠熠的光輝。
  據《西青散記》記載并綜合多篇研究資料可知,綃山耦耕書院開院四月的一天,史震林和幾個才子,偶見鄰家一婀娜女子到屋外倒垃圾,當即為其美貌所傾倒。再看垃圾更奇,其中有不少樹葉,上面居然有白粉寫的工整秀麗的字跡,撿出一看,竟是可詠可嘆的小詞。之后,他們當然了解了雙卿的身世:賀雙卿就是金壇薛埠人(一說是江蘇丹陽一農家女),十八歲時嫁給了當地一周姓的農村青年。嫁過去后,不但婆婆兇悍,丈夫也很暴戾,日子過得很艱難。賀雙卿并未受過正規教育,因為其舅舅是私塾先生,心有慧根的她便耳濡目染地學會了填詞。她的詞,成了她生活的忠實伴侶,成了生活的終極關懷。她的詞,也因她的靈慧和獨特的生活,最后成了極品。清朝詞學大家陳廷焯曾贊她的詞為“其旨幽深,怨而不怒,古今逸品也!
  雙卿在家里得不到溫暖,卻有一個鄰居女子叫韓西的做了她的好朋友。韓西是農家女子,自然不識字,卻愿意聽雙卿吟詞。后來韓西出嫁遠去了,雙卿連一個聽她詞的人也沒有了。韓西臨行前,她送了首詞《鳳凰臺上憶吹簫·賺鄰女韓西》給她,上闋寫到:“寸寸微云,絲絲殘照,有無明滅難消。正斷魂魂斷,閃閃搖搖,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從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痹,已似心一樣斷成一寸寸了,一點點的夕陽就從云中透出來,似光又似淚。這光景一寫出已讓人心碎。斷魂加上魂斷,閃閃搖搖的魂魄早已不能安寧,在山山水水中,人去了,隱了遠了,留下的只能是酸酸楚楚的今天的記憶。這詞寫的酸楚,是她心的酸楚。她的心酸楚,是因為她命運的酸楚。在失去知音后不久,也就是她嫁入婆家兩年后,她在勞苦中逝去,時年才二十歲(有資料說是二十三歲)。在去世前不久,她還給沒有考上功名的史震林留下一詞:“終日思君淚空流,長安日遠,一夜夢魂幾度游?靶π量嘣~客,也學村男村女,晨昏焚香三叩首。求上蒼保佑,天邊人功名就,早諧鸞儔。應忘卻天涯憔悴,他生未卜,此生已休!”詞中,她給了史震林最好的祝福,詞間,更看得出她對史震林的一份眷戀,只是恪守著封建禮教的雙方,都沒有勇氣去沖突樊籬。為此,后來有不少學者評價賀雙卿說,她的命比李清照更苦,她的迭字的運用,不亞于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戚戚”的手法和境界。陳廷焯更評價說:“其情哀,其詞苦!装玻ɡ钋逭盏淖郑┮娭,亦當避席》”不過,雙卿僅是一農村女子,平時寫詞只是寫寫吟吟而已,并不希圖留芳傳世,所以詞“每以粉筆書蘆葉上”。粉會脫落,葉會枯敗,她并不在意,總是隨手倒掉。好在遇到這么有心的一位文化人史震林,記錄了下來,才讓世人從此不會小覷農村女子。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史震林無疾而終,享年八十七歲。賀雙卿雖紅顏薄命,遇到史震林,也算人生有幸,中華文學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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