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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輿之《北行日錄》

2016/1/9 18:44:07    作者:郭壽齡    閱讀:7472    評論:0

    潘德輿(1785-1839)字彥輔、研甫,號四農,別號艮庭居士、三錄居士、年重學人、念石道人,清淮安府山陽縣車橋鎮人。道光八年(1828)江南鄉試第一名舉人(解元),亦有“江南第一才子”之稱。后六次參加會試,未能考取進士,一生在鄉里設賬授徒,著書立說。道光十五年(1835)“在京大挑一等”,分發安徽候補知縣,未及上任,于道光十九年(1839)病逝于鄉。潘德輿是清代嘉慶、道光年間著名的詩論家、詩人、古文家,我國最早的《紅樓夢》研究專家之一。著有《養一齋集》、《金壺浪墨》等書。其弟子以魯一同最為著名。
    《北行日錄》是潘德輿在道光十年(1830)應座師鐘昌之聘,入都課其子的北行日記。起于是年二月廿二日,迄于四月初四日,共四十二日。寫出事情之原委,一路山川風貌及顛沛之苦、抑郁之懷。
    原件為淮安陳畏人先生珍藏,后由其子陳慎侗先生不吝示余整理,珍貴文獻得以問世,特此致意。 

    道光己丑十一月,大宗伯湯敦甫先生,少司寇鐘仰山夫子馳驛赴閩辦案,道出淮郡,予謁之舟次。仰山夫子以課世兄文字見屬,約來春入都,義深情切,無可他委。雖明年長兒應試,小女出閣,不能顧也。
庚寅二月廿二日,兩星使復命過淮,予攜長兒亮弼舟次晉謁,并陳攜次兒亮工(后易名“亮彝”)入都讀書之議。夫子許之,即要同行。予以亮弼初入泮,考事未竣,束裝亦未備,后十日乃可。夫子遂先渡黃北行,留二紀綱候予王營。
    廿三日。亮弼進院復試。
    廿四日。雨,未克歸車橋。
    廿五日。歸,摒擋行李細碎紛雜。賓朋飲餞來話別者,自是多不可紀。
    廿七日,雪。是日,集胡三蔗坪宅飲酒,甚歡。予為《留別》一章。次日,雨,遂連雨半月不止。
    附:即席留贈七古一章
    淮南雪壓春溪柳,河北雪花當似手。北風甚厲催遠行,小梅半開姑飲酒。主人釀酒休治聾(后一日社,時蔗坪耳患重聽),世事過眼如飄風。行客輪蹄走俗狀,此累波及五尺童(予攜次兒往京)。酒邊棖觸別懷起,酒外關山二千里。不及溪頭種菜翁,日日開門對春水。春水方生我去鄉,都亭兩度綠垂楊。燕山風雪相思夜,夢繞春溪舊草堂。
    (三月)初三日。遣仆至王營視道路可行,予即遄往,而泥沒馬脛,行客多不能出戶也。
    (是日復集蔗坪齋)
    附:索同人贈別
    既雨復雨云陰陰,將行不行愁人心;侍爝B雨為留客,老友舊醅還一斟。曲室晤言入風雅,蘭亭觴詠何古今。莫贈將離贈新句,安排繭紙當題襟。
    初九日。冒雨至親故家為別。夜猶大雨。予為《留別甥侄輩》五律一章,七絕三章。
    附:留別元敬侄、子澈甥、相廷婿
    積雨走溪聲,茅堂別夜情。關河愁骨肉,文字累平生。遠道頭真白,殘徑眼未明。惟思偕爾輩,百畝學躬耕。
    附:復示子澈甥
    一雨十日不可止,一去二年方擬歸。雨雨風風勿相憶,讀經調膳閉柴扉。辭家豈不念公等,思我何如親古人。偪仄溪南一書屋,箇中包得六街春。門衰莫使心田薄,俗混須教眼界清。料得此詩長記憶,雨窗臨別欲三更。
    初十日。曉,薄云漏日,予即駕舟赴城,門前送者:胡問樵、舍南昆弟、鮑方周、衡士叔侄、劉盈初、匯三父子也。邵震寰、惟清叔侄則在第一橋西側相候。舟既行,予猶回首睠睠難為別者,則予三兒亮熙、周甥子澈、郭婿相廷也。三兒年十一,頗聰敏識人意,他日讀書成就當過予。予此行劇牽懷抱者。然師友誼重,愛憐之私,姑忍而遣之耳。是日未刻入城,寓海會庵。同來者:鑒澠弟、元敬侄、長兒亮弼、次兒亮工,皆宿庵中。予赴李郡守石洲、盛廣文子履署告別。周大木齋攜酒來餞,同座則黃二少霞、丁三儉卿、郝三鏡渠、邵立三、邵孚伯及大兄朗陵也。三更客散,孚伯留宿庵中,喃喃至四更許乃寢。
    十一日。早,出南門,攜次兒遍拜本支墓,以清明節近,且拜別也。過朱翁磵南、黃二少霞、云衢侄家、朗陵兄寓辭行。磵南年八十,安貧健飯,以作畫糊口,神氣充牣,安閑勞勞,行客愧之多矣。抵寓,飯罷,出西門登舟。送者:周大木齋、丁三儉卿、郝三鏡渠、方四云壑、李六少白、盧大苞元、邵佩階立三、王岳天、邱孚伯、朗陵兄及諸侄孫也。諸人視予解纜方散去。云壑至湖嘴別,孚伯偕至袁浦,予為《采桑子》一闋,贈孚伯乃別。同予渡黃者:亮弼、亮工、鑒澠、元敬也。申刻,抵王營,泥濘猶不可行。紀綱者擇期十四日開車。晚,宿王營于姓店。
    附:采桑子,贈孚伯
    離情惘惘如中酒,昨日東溪,今日城西,揮手袁江日又低。雨絲煙柳清明到,芳草平堤,綠樹鶯啼,得句旗亭筆懶題。
    十二日。與鑒澠、元敬、亮弼、亮工閑話旅店中。風日晴美,兀坐而已。
    十三日。清明。偕鑒澠輩游眺河堤。歸寓,為五律二章留別。鑒澠、元敬,素不讀書者,亦皆有詩。剪燭話家事,至四鼓不休,仆夫戒明早行,乃就枕。
    附:王營旅舍留付大兒亮弼兼示鑒澠弟、元敬侄
    蒲酒迎歸騎(原注:去年出都,五月抵家),楊花送去旌;拇宸e雨色,孤館大河聲。祖帳悽朋輩,連床藹弟兄。相攜望鄉樹,煙火近清明。莽莽千山去,匆匆三日留。離堂小團聚,剪燭話弓裘。身世守先矩,文章非好修。余閑多蒔菊,歸或在深秋。
    十四日。登車臨歧,長兒涕泣以“節飲”諫,予答以刻骨識之。遂與鑒澠、元敬、長兒亮弼別。鑒澠輩復送二里許,始揮手去。次兒亮工年十六,初登車不耐顛簸,一日嘔數次。過漁溝,道中濘不可當,三更抵眾興,次兒憊甚矣。
    十五日。天明啟行,未末過仰化,車夫欲不行,紀綱(以為)不可。道濘車屢停,四更乃抵順河。次兒嘔暈不已,飲食嘗不能進。予憐其稚弱,擬撥一仆送之歸,以離郡甫二百里耳。兒(以為)不可,亦少小有志者,不得已聽之。車夫告馬瘏(注:病名,因勞累而致),欲為一日留,紀綱許之。各解衣臥,雞已三唱矣。
    十六日。留順河,遲起如家常,次兒進糯粥。午飯有大鯽魚數尾可吃。村人演劇,金鼓喧甚,偕次兒往觀,破其離思耳。微雨點窗,安坐無事,次兒神氣漸平,因為《遣興詩》六章示之。自覺歌聲瑯瑯,如出金石也。為(明日)三更登程,黃昏臥。
    附:遣興詩(六章)
    卅載抱孤琴,偶遇成連賞。一彈解佩留,千里褰裳往。車馬豈不勞,風霜有誰慣?良友亦有言,熟讀孝先傳(毛子喬書語)。兒稚出門悲,兒孝侍親喜。揚名志四方,勖哉從此起(“從此起”后改“今日起”)。三更甫停鞭,五更又轉轂。村人何閑閑,名姓如草木(“甫停鞭”后改“方駐馬”)。明日趨山東,鄒魯貳風雅。既為孔孟徒,敢作安居者?道路煉筋骨,道理藥柔脆。男兒氣壯時,山河若平地。
    十七日。子正(刻),出順河,過五花橋,去年過此,詩云:“霜花滑橋如著雨,馬蹄踏橋如擊鼓。鼓音不絕二里余,宛宛長虹冠西楚!币蛘b與次兒聽之。橋以北泥濘不堪,馬不可立足,車夫欲行河南岸入湖路,紀綱以山路為當,二者堅相持。各下車立至五更許,議猶不決。微雨大風,寒氣竦毛骨。車夫又慮河岸雨滯,遂從紀綱議,驅馬徑行,天已明矣。午抵㟃峿,草草一飯。黃昏,抵紅花埠,㟃峿以北路較平也。雨止月出,鄉思盈盈,殊難聊賴。間覽村店門聯云:“桃花柳絮春開甕;細風斜風客到門!睉浫ツ暝埓说曛,愛是聯閑靖有味,本國初山東人詩。驛屬山東,故人愛書之。然國初宿遷猶屬淮安,則予今日始出郡也。
    十八日。五更登車,巳初,飯于郯城十里鋪。午后作七律一章。日未落,至李家莊宿。是日,行一百二十里,而宿店甚早,父子神氣皆未疲苶,茗話至更余而寢。
    附:過郯城
    雙輪側側記曾經(去年春過郯城詞“側側雙輪日未斜”),樂府留題舊驛亭。沂水近通諸派白,嶧山遙路半痕青。人才珍重麒麟降,官制空傳鳳鳥靈。不見風流何水部,新詩歌與阿誰聽?
    十九日。黎明渡沂河。去年馬亦登舟,今年水小,竟驅馬駕車而渡。予與次兒仍坐小舟,水明岸闊,月皎星寒,境地清絕,然羈人當此,離懷愈不可堪矣。午前飯于沂州府城。登車成五古三章。西北風緊,垂簾假寐,飛沙滿衣,路多小石,車聲犖確,攪人輕夢,明日將入山矣。晚,宿半城。去年《過半城》詩:“半城亦非城,避風姑小留。君試溯風語,舌卷砂入喉!泵窟^此,必大風,亦一奇也。
    附:過沂州作
    窗明天未明,滿地是涼月。出門馬一聲,曉風起林樾。沂水西北來,凈可鑒毛發。明漪漾金波,野色清到骨。配以長庚星,芒采肆開豁。舟虛人自涼,水淺馬直達;仡^東岸東,朝陽影木末。飛鳥初出巢,行人久已發。
    按:《養一齋集》卷四收有《過沂州作》,此日云:成“五古三章”,僅錄其一。
    廿日。行三里,便入山路,崎嶇委折,形神兼瘁,遇險處必下,然足弱又不耐行也。飯于青駝寺。登車    簸蕩愈甚,然猶為七古一章,五律一章,蓋假此自寬耳。晚,宿垜莊,蒙山下小村也。
    附:車行入山戲作遣悶
    入山山路如修蛇,石作鱗甲森槎枒。忽然化龍聳一角,銛利不數鯨魚牙。芒鞵輕捷未敢上,乃叱四馬將吾車。何年鑿石辟此路?奔馳驛傳歌皇華。書生槖筆倦行役,奮袂履險還咨嗟。朝過蘭山飛丹霞,午望蒙山云氣遮。一山陂陀兩山夾,山風撲面吹黃砂。下車微步又側足,石如斗大如臼洼。魯道曠蕩謂魯北,魯南山勢何鹼砑。山農閑立視余笑,腐儒何苦輕辭家?詎知四民各有職,如區有芋疇有瓜。我勞子逸分久定,文字那得參桑麻。北燕南吳幾流輩,話余此月趨京華。敢以道惡命返斾,言行反復留疵瑕。山農不應客自去,暮山點點飛歸鴉。呼兒顧仆宿山店,吸泉細品蒙山茶。
    附:沂水道中
    亂山青不斷,一例屬龜蒙。村抱峰腰轉,車穿石骨通。輪蹄斜照后,雞犬遠嵐中。策馬急相就,耕桑郊遂風。
    二十一日。行二十里天明;仡櫭缮,在背面煙霧中矣。辰末,飯于龔家城。去年過此詩云:“人以風塵酬筆債,天將道路煉詩情!币嗝阕鹘獬罢Z。道涂險巇勞頓,實無似也。飯罷,行五十余里,至敖陽而歇。敖必“具敖”之“敖”,俗寫“鰲”字,未審何昉?作七絕三章,閑情苦思兼而有之。朗吟數過,不解愁者當亦愁也。
    附:蒙陰道中
    清明風雨送征輪,除卻垂楊未見春。行過青山三百里,小桃一笑乍迎人。馬蹄欲脫下崇岡,山頂人家說路長。還過幾條煙外嶺,蒙陰官驛到敖陽。腳下輪遲枉北行,腸中輪速自南征。魯山行盡齊山到,日向淮山轉一程。
    廿二日。月正南升車,辰正,至翟家莊。飯罷,升車,望泰山遙立于正北矣。作《望岳示次兒》五古一章。未末,至“羊流店”歇。地名不省何義?問之土人亦不知。歇甚早,客思如麻,不能臥也。
    按:《望岳示次兒》已收入《養一齋集》卷四。
    廿三日。三更便行,辰正,飯于崔家莊。昨夜頭風欲發,徹夜不安枕,卯正乃差。飯罷,倦,熟睡至泰安府。歇店直對泰山,屋爪墻角,皆峰巒也。去年未上山,只入岱廟,今日將暮,廟亦不可游矣,兒子殊不暢。予為七律一章自遣。匆匆兩度,誠不滿此山一笑耳。
    附:泰山下作
    欲跨群峰直到巔,憑高飽看海東天。一千里外不停馬,十八盤中空所煙。漢碣秦碑迎處處,鞭絲帽影過年年(原注:去年二月過此)。山靈定解予心事,生計惟求二頃田。
    廿四日。午飯佃臺,晚宿章夏。先行泰山腳下,后則一路亂石。石勢崚嶒,車輪如磨如舂,較前四日更甚。午后,雇小車與次兒并坐其上,氣血少定,微嫌風大沙多耳。小車行三十五里,復入大車,又行廿五里,乃至章夏。是日曉行,作七律一章,坐小車,作七古一章。
    附: 泰山下曉行
    出門岳色淡濛濛,籠燭遙遙數點紅。峻坂危橋千仞下,稀星殘月半巖東。殊方客易鬢毛白,險道馬難行步工。借問名山發佳興,何如茆屋奍愚蒙。
    按:“名山發佳興”,杜詩,“茆屋奍愚蒙”,韋詩。此詩“峻坂”曾改為“霜骨”,“稀星”曾改為“樹銜”,選而未刻。
    附:長清道中坐小車戲占
    大車遲重雷隆隆,小車捷捷難御風。大車砂石愁磨礱,小車孤轉如飛篷。一推一挽人力同,坐左坐右虛當中。大車入山心忡忡,小車小憩神融融。兩厓夾立岡巒崇,中間一線輪蹄通。宛然曲港行艨艟,車小偏學船打篷。當風片席疑行空,艣楫直以輈轅充。吟客生長江淮東,柳塘桂棹疑畫工。深春北向隨征鴻,衣巾點點飛塵紅。濟南名士文采雄,長清邑小游匆匆。蒲輪料不招昏蒙,短轅薄笨攜兒童。驚砂夕起迷青驄,鄉思癥結不可攻。余發種種一老翁,更不鹿輪為三公。射陂秋田蝦菜豐,何日歸家治釣筒?
    廿五日。行三十里出山,路漸平,心漸寬。至杜家廟未午,而南風大作,砂起漫天,口耳鼻舌,皆貯沙之地,殊不適也。晚歇堰城。是日,作五古一章。
    附:長清縣出山,過齊河縣觀杏花
    入山石來迎,出山石猶送。譬如大江舟,雪濤遞簸弄。輕帆已到岸,回波尚激動。乃知山水雄,余力亦威重。道平神漸夷,回首似惡夢。斯須疾風起,石定沙又縱。近開遠合一,天地滾無縫。群馬瘖不鳴,耳鼻塞其空。嘿坐拂征衣,得句不敢誦。誰家紅杏林,大可駐游鞚。塵沙枉相苦,明艷自出眾。不負東皇心,雨露為有用。何當練佳日,折花酌春饔。慰茲車馬勞,藉充吟客俸。
    按:“耳鼻塞其空”,“空”,去聲。此詩選而未刻。
    廿六日。四更登程。風定,路平,高枕至禹城而飯。此五十里中,乃一路極安善之境也。未末,至平原二十里舖歇。為《平原主人歌》一章。風塵役役,聊用自嘲。平原富庶為東省冠,店中售雜物者紛擾可厭,揮之而去,自寫詩也。
    附:平原主人歌
    我行不見平原君,平原主人雅好文。捧觴致辭來戲賓,人生當為吾郡東方生。高步天子殿廷,直言諫爭,平視群公卿。不爾便為管公明,胸羅陰陽粹精。列侯郊迎,一談四座驚。賓挾此才氣,可以嬉敖長安城。長安達者多,車馬軒軒,足跡遍天下,亦知吾平原?平原名士足討論。賓獨不聞劉訏掛檄樹上堅辭官,又不聞僧紹高臥攝山冠;X冠賓若乏才氣,何為踆踆頻往還?何不亦入密林深山間,清風朗月長盤桓。主人喋喋賓不語,齒逼無聞良自苦(今年四十有六)。出不能名姓銘鼎彝,處不能風雨守環堵。有酒膽不豪,羞澆趙州土。攬鏡鑷白須,白須不勝數。門前騶子半醉問余年,長者容顏今當六十余。
    廿七日。二更行至黃河古堤乃飯。蓋九河入海故道,多在德、棣間也。未初,過德州,作五律一章。申初,歇劉智廟,此湖路、山路總會之所。劉智,不知何許人?晉劉實之弟,名智,管公明所謂“與劉穎川談,神思清發者”。智嘗為穎川守,或即此人歟?然穎川距此甚遠,智又高唐人,不解廟何以在此?考景州有劉智社,距此只二十里,頗著名,元呂思誠嘗三行田駐此,以“孝友”化民,是劉智又不獨有廟也。姑闕疑以俟考。
    附:過德州
    十里德州城,燕齊轄送迎。地連滄海闊,天入衛河明。水木郵亭秀,津梁轉漕清。西風吹桂楫,每欲賦南征。 (原注:去年過此詩:“秋風桂楫賦南征!保
    二十八日。三更行至漫河早飯,已七十里。晚,宿富莊驛。作《滿江紅》一闋。愁緒縈擾,道路甚平,心未平也。午余(后),日色干燥,車中渴甚,欲以梨汁解之,路偶無巿此物者。歇店時,頭岑岑然又欲痛矣。
    附:滿江紅•富莊驛偶題
    草草分襟,已到了、交河古驛。逐日是、黃沙撲面,有何春色?夢里還家原最好,醒來何術能安席?嘻古人、愁苦善形容,心如噎。   欲歸去,無長策。不歸也,頭真白。況早衰善病,奔馳無力。詩酒近來都寡味,世間苦到離人極。羨古人、愁苦亦安閑,心如石。
    廿九日。昨日一更眠,二更雨,車夫不行,至天明雨止乃行。是日,猶行一百二十里。午飯商家林,晚歇河間二十里舖。竟日東北大風,不能起坐,惟蒙被鼾臥而已。被中作七律一章,七絕三章。詩情、歸夢、睡魔,三者旋相為用,奔波之苦,聊遣十之一耳。歇店,則彈唱者坌集不可耐,北地惡俗,至四、五歲小女子學唱小詞,伸手索錢,可憫可惡。為此地長吏者,宜痛革之也。
    附:河間獻王墓
    獻王雅有碩儒風,六籍分綸倡始功。太學頻繁誰論列?(原注:閻潛邱謂,王宜從祀)故都祠墓合尊崇。間平未許休聲匹,毛董猶居掾屬中。齊羨才猷天策府,可知淵錄日華宮。
    河間郭外偶見巖耕,羨其閑適,因自號南谿耕者,為詩三章識之。
    河間地沃足耕人,我亦思歸溪上村;桑柘日斜牛飯罷,農書幾卷課兒孫;突途┞鍍膀夠W,何似林泉穩閉扉;卻笑南谿舊耕者,薄田幾畝酷思歸。不懼饑寒依稼穡(原注:“所懼非饑寒,貧居依稼穡”,皆陶詩),耐人三復是陶詩;石田茅屋真歸去,便及西風刈稻時。
三十日。四更起行,北風未息,引被而眠。任邱早飯,飯罷復眠至十二連橋,起而玩其風景,紅橋碧水,柳色蔚然,漁舟三、五,映帶遠近,北來第一佳處。是日,為五古一章、七古一章。晚宿雄縣,縣以出大、小雄山得名,在易水此,顧余止見水未見山也。晚餐大鯽,故鄉風味,次兒曰:“不食此半月矣!
    附:雄縣十二聯橋歌
    彩虹一一云邊起,碧柳朱欄映春水。行人錯認到江南,忘卻江南二千里。橋上隆隆車馬多,橋下有人披綠蓑。我欲滄江逐漁父,無心易水吊荊軻(原注:橋下即易水)
。按:《任邱道中》見《養一齋集》卷四。
    四月初一日。行七十里至新城早飯。風仍東北,惟便于臥耳。晚宿南高淀。店壁詩詞甚多,有書“夢塘者”《金縷曲》一闋獨佳,其詞曰:
    茆店斜陽外。揭簾鉤、舊時題壁。模糊尚在。只有看花前度客。綠鬢絲絲先改。怕春夢、今宵無賴。多少天涯鴻爪雪,被黃塵十丈吹壞。往還路,又三載。
    鄉心客思都難耐。況禁他、風鈴獨語,月梆敲碎。一領牛衣平日話,有個挑燈人待。道詞賦從今休賣。不信黃金重鑄鐵,到澆愁、有酒無從買。倚枕想,夜如海。
    詞作于丙戌四月,殆會試報罷而歸者耶。聲情宛轉,耐人尋諷。仆不恨人,亦為此怦怦之心動矣,和作一闋,題其下并書云:“夢塘何人?他日相見,當話此一段翰墨緣也!笔侨,并為《望西山》七絕二章。
    附:南高淀有夢塘者題《金縷曲》甚工,愛而和之
    叱馬風煙外。做男兒、天南地北。有何定在。一劍昂昂燕山去。杯酒盟言未改。卻不是、少年無賴。灑墨掀髯茆店里,奮題詩、不管苔墻壞。獨吟處,有千載。
    清詞偶讀愁難耐。望關山、雙輪百轉,壯心都碎。兒女喃喃如相勸,準備村醪靜待。更莫把,千金賦賣。識得邯鄲塵世夢,繡平原、絲也無須買。買箬笠,釣滄海。
    附:望 西 山
    天涯南浦牽人夢,云外西山知我心(原注:去年出都詩“別緒迷離繞南浦,塵容拂拭對西山!保;一自去年驅馬過,塵容未洗到如今。江亭兩度餞春杯,杯底西山嵐翠開;料得京華狂酒伴,殘春餞罷盼予來(原注:今日四月朔。)。
    初二日。冒雨至涿州,城門未開,叩門而入。雨滑道濘,午抵竇店,雨仍不止。飯罷,驅車竟行。下舂天晴,過良鄉城。晚宿長興店。是日早間仍和“夢塘”《金縷曲》一闋,午后為七律一章。
    附:金縷曲•和夢塘
    夜雨敲窗外。枕頭邊、濃濃鄉夢。依稀還在。惱恨輿夫催客起,不許程期暫改。乍醒時、最無聊賴。疎雨濛濛車緩緩,續成殘夢休驚壞。人和夢,一齊載。
    無情嘶馬偏難耐。共林風蕭條激越,客心揉碎。雨歇林開村店出,定有青簾遙待。問誰把,江南酒賣。夢里良朋招不到,嘆家鄉、風月真難買。且辛苦,向人海。
    附:涿州良鄉道中偶成
    柝靜鈴喧野色昏,四更人出驛亭門。關開涿鹿雞初唱,橋滑琉璃馬不奔。趙北山河形勝地,畿南煙雨太平村。晚晴行客添歸思,故國隨來月一痕。(注:“形勝地”改作“控王輔”;“太平村”改作“護千村”)
    初三日。紀綱有雜事,明日入城。長日坐旅店中更無情緒,為七絕一章。愁苦之旨,已不忍多讀也。
    附:長興店竟日兀坐偶吟
    借夢還家已是癡,懨懨兀坐更難支;一時直當兩時過,一日思家廿四時。
    初四日。日出行,過盧溝橋,作七律一章。午,入彰義門,復入崇文門,至仰山夫子宅。
    附:過盧溝橋
    都亭楊柳送南征(原注:去年四月出京),柳絮重飛入鳳城。人海塵多宜雨色,桑乾水急作河聲。山回云抱孤虹臥,日上風連萬馬鳴。一自橋頭題曉月,鄉心誰不斗然生。
    (注:“人海塵多宜雨色”改為“薊館樹添新雨色”,“作河聲”改為“大河聲”)
End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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