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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人物

2016/10/31 2:50:50    作者:郭虎    閱讀:21259    評論:0

    四 爹
  四爹在小鎮上算個人物,是因為他不平凡的經歷。
  四爹是我祖父的弟弟,我祖父行三,他行四,依家鄉的習俗,我們稱呼他叫“四爹”。
  四爹年輕時候就當兵,那時候窮,當兵也是一條出路,當然四爹參加的是咱們的隊伍。在我少年夏夜納涼的橋堍,就經常聽到四爹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屢立戰功的故事,月明星稀,蒲扇輕搖,因驅蚊點燃的蒲棒煙霧繚繞,四爹的那些故事便有了傳奇的色彩。
  直至今天我還記得四爹講過的故事,四爹捋一下胡子的神情此時就在我的眼前,仿佛那些故事都藏在他的胡子里。那是四爹第一次立功──1946年夏,四爹奉命給鄰近的部隊送信,那時部隊之間的聯系還靠人來回跑,他要把封在葦管里的信送到事先約好的一塊大田的某棵樹洞里,四爹在一片蛙鳴的夏夜準時安全地把信送達;胤禃r正走到一座橋上,突然傳來得得的馬蹄聲,四爹急忙返身橋下沒入水中,拖起一大塊水草頂在頭上。馬蹄聲漸去,果然是敵方的一隊人馬,四爹安全回返。因了這一次冒險送信,四爹被記了三等功。
  我一直納悶四爹既然屢立戰功,最后怎么還回到家鄉務農呢?這個我沒敢問四爹,但我后來還是隱約知道了。原來四爹在一次返家探親時被還鄉團抓去過,后來又被放了,戰爭結束后,部隊在整肅時認為四爹被還鄉團抓了又放,這段政歷不夠清白,就被遣回了。
    但小鎮上的人對四爹大抵比較尊重,茶余飯后人們也會議論四爹,說他在戰爭里殺過人,甚至是他的一個叔伯,在兩軍的對峙中他也沒放過。這事沒人敢在四爹面前說,到底沒有確證。我想兩軍對峙怕也是可能的,叔伯之死也不一定就是四爹所為。  
  四爹晚年大多沉默寡言,我離開小鎮時他看上去已經很老了,他給我最后印象是穿著老棉襖,袖手呆立曬太陽,一撮灰白的胡子卻始終倔強。
  四爹有二子一女,二子中一為窯工,一為瓦匠,一女遠嫁他鄉。
    鐵 匠
  因為小鎮只有一家鐵匠鋪,所以鐵匠一家是小鎮不可或缺的人物,農耕時代鐵匠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
  我的印象中,鐵匠一家除了女人以外都常年累月的不穿上衣,黑紅的臉,黑紅的胸膛,黑紅的脊背,人的主色調就是黑而紅。
  好像鐵匠家里人的熱情都給了爐火,男人大都沉默寡言,因而鐵匠家的人給人感覺是“冷”,冷冷的不茍言笑,真是沉默是“鐵”啊。后來我想這可能同他們的職業有關,敲打的叮叮當當聲音就是他們之間默契的交流,說話就顯得多余了。
  我小時候常跑到鐵匠鋪去玩,鐵匠鋪除了叮叮當當聲就是擺放零亂的青黑色鐵器,鐮刀、鐵釘、鐵叉、斧頭,等等。還有打鐵的情形,風箱一拉“嗤”,紅紅的火舌從煤塊的縫隙間往上竄,鐵匠用火鉗從爐里夾出一塊通體通紅的鐵塊,用錘子把它翻過來掉過去地砸,叮當叮當,火星四濺。
  鐵匠沒有什么可記述的,我離開小鎮時鐵匠已經死了,歲數也不大,那樣強壯體魄的人為什么會早死呢。只記得人們在談論鐵匠死了時,都懷念他那冷冷的沉默的善良,因為鐵匠從不與人計較,你家少一些釘子可以去鐵匠鋪拿,暫時沒錢買鐮刀、鐵叉也可以先賒去用,鐵匠從不準家人上門去催還錢,有時欠錢的人又來賒東西,帶著訕訕地笑,鐵匠也不看,鐵匠的老婆會有一些嘀咕,這時,鐵匠只是沉默地望他婆娘一眼,帶有制止的意思。
  鐵匠死后,他家鐵匠鋪的叮當聲就日漸沉寂了,鐵匠家的景況大不如前,有一陣子,我老是想那些欠鐵匠錢的人是不是把錢還給鐵匠的老婆了呢?
    大 驢 嘴
  大驢嘴本姓劉,之所以得了這么一個綽號,一是因為他嘴大,二是因為他家做豆腐賣,家里養了一頭驢,那頭驢一年到頭就圍著那石磨轉,為大驢嘴轉來房產和聲譽。
  大驢嘴在小鎮是個人物,純粹是因為他是個殷實人家,加上他富而不尊的活潑個性。大驢嘴只生得一個女兒,沒有得子,但他并不因此而悲觀。
  大驢嘴家與我家毗鄰,他家經常炒豆腐渣吃,那香味飄過來常饞得我直流口水,當然因為比鄰的關系,我也常常得以解饞,以至這么多年我都懷念那童年的豆腐渣香,一想起來仍然是滿口生津。那時候,大家都窮,大驢嘴也樂善好施,經常把他家制豆腐的附屬品送給左鄰右舍,我記得豆腐腦燒粥吃起來也噴香。
  他家還有一臺紅燈牌的收音機,那時收音機真是稀有之物,我記得每到中午大驢嘴就把收音機拿出來,他家的院子里坐滿了人,我們小孩也背著書包擠在一邊。大驢嘴帶著含蓄的得意的笑容調著收音機的旋鈕,一會兒就傳來了劉蘭芳的《說岳全傳》,全院里的人都豎著耳朵聽著,有時也哄笑一下或者議論幾下,旋即又屏息聽。評書每天中午半小時,一結束大驢嘴就關掉收音機,然后意猶未盡地議論幾句,我發現大家臉上都露出那種深膺他的議論的笑意。我們小孩則聽后都血氣上涌,跑老遠的路去上學也不嫌累了。
  后來突然有一天,大驢嘴的女兒就喝農藥自殺了,原因是大驢嘴的老婆不讓自家閨女自由戀愛,小鎮上的人都很嘆息,說著他的不幸。
  從此大驢嘴就變得沉默寡言了,有時我到他家去,那驢依然默默地一圈一圈地畫著圓,大驢嘴也一聲不響地把一勺一勺的浸水黃豆倒進石磨的眼里,磨碎的白色豆汁一點一點地流進底下的一只大木桶里。
    劉先生
    劉先生是小鎮有名的文人,頭發老是向后梳得一絲不亂,左上兜上插一支鋼筆是劉先生區別于小鎮其他人也穿藍灰色中山裝的標志。其實劉先生很少用那支鋼筆,一般他都用毛筆。
  我記得小時候常跑去看劉先生寫字,整張的大白紙鋪開來,劉先生飽蘸了墨水,站在那目不斜視刷刷地寫下去,屋子里多半會圍著一些人歪著頭看,并嘖嘖有聲地夸劉先生的字寫得好。那時劉先生主要是為立于小鎮街頭的大木牌板報寫東西,那個大木牌板報就像今天大的廣告牌,有時劉先生也受人委托幫人寫檢討書或“大字報”。劉先生寫好了都要拿著筆身子后傾看一看,有時旁邊的人也會把紙豎起來給劉先生看,這時滿屋子都彌漫著墨汁的味道。
  劉先生還會唱淮劇,我記得夏夜納涼時,劉先生便會給人講淮劇名角王志豪的唱段,劉先生心情好時,就給大家唱一段淮劇,我至今仍記得他唱淮劇《白蛇傳》許仙從金山寺逃出的一大段唱詞的情景,劉先生把右手的折扇朝左手心一敲,一亮嗓子唱道:“自從去到金山后,那法海將我困山頭,想不到上山不肯讓我啊走……”劉先生唱得聲情并茂,顫音尤其到位,小鎮的夏夜就在劉先生的唱腔里婉約起來。
  多少年后我曾回過一次小鎮,問少時的伙伴,現在劉先生是否晚上還給大家唱淮劇,他們哂笑我的迂腐,說現在大家晚上都在家里看電視,誰還聽淮?
End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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