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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鍋灶的故事

2019/9/9 10:13:27    作者:駱洪賓    閱讀:11069    評論:0

    20世紀六、七十年代,在蘇北灌溉總渠南邊的老家, 家家戶戶都支有一口大鍋灶。家境好的,支的是兩鍋一罐,雙灶塘,灶臺寬敞氣派;條件差的,支的是單鍋單灶,簡單實用。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吃飯是頭等大事。莊戶人家里什么都可以缺, 唯有大鍋灶不能缺。父親曾經給我講過家里大鍋灶的故事, 至今記憶猶新。
    父親兄弟五人, 排行老大。父親和母親結婚后不久, 爺爺找他倆談話, 說道:你們已經成家了, 就自立門戶過日子吧。 村子西頭的三間老屋分給你們, 口糧﹑ 燒草﹑ 農具及鍋碗瓢盆也分一些給你們,你們結婚時的衣服被褥也全部帶過去, 其他的生活用品自己添置。父母親明白爺爺的用意, 點頭應允。 
    第二天,父母親就搬到老屋去住了。老屋是低矮的土坯草房,兩間面朝南,一明一暗,一間鍋屋面朝東,屋前有一小塊自留地,可以種蔬菜,屋后還有一個小河塘。新住所父母親很滿意,雖然是土墻草屋,但是不透風不漏雨。小倆口單獨過日子,倒也自由自在。唯有一事讓父母親犯了愁,就是鍋屋里的鍋灶是單鍋單灶,因年久失修,一副歪歪斜斜、隨時倒塌的樣子。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將就著用。先燒飯,后燒菜,有時為了節省柴草,飯菜一鍋煮。因此,新支上一口大鍋灶,就成了父母親的最大心愿。他倆商量好,從現在起,省吃儉用,在明年的麥收前,支上一口兩鍋一罐的大鍋灶。  
     那時,農村很窮,物資匱乏,一年中有半年“瓜菜代”,父母親要支上一口新的大鍋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備好幾百塊土坯磚,幾十斤白石灰,兩口大鐵鍋,一口鐵湯罐。其次,還要請專業的支鍋灶的大師付。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父母親在入冬前,決定自已動手脫幾百塊土坯磚。脫土坯是一件十分幸苦的活兒,要體力,也要技術。父母親從河塘邊挖土挑到生產隊的谷場上,用鍘碎了的稻草末和水與之相伴,赤著雙腳在上面來回不停地踩踏, 還要用鐵銑反復多次的摔摜。等到土粘熟后,用手捧到木制的磚模子里去抹平,再 輕輕的拿掉木模子,一塊像磚頭一樣大小的土坯磚才算做成了。土坯磚晾曬幾日后,已半干成型時,父母親把它們隔空壘堆成垛,上面用塑料布和稻草覆蓋好,既讓它們透光通氣,又防止冬天的雨雪淋濕。冬日里,父親經常去谷場上瞧看它,精心呵護。
    開春后,經過一個冬天的土坯磚干透了。這時侯,母親拿出結婚時的“壓箱錢’’,讓父親到鄉供銷社買回了石灰和鐵鍋等物品。鄰村專門支大鍋灶的王大爺,手藝好,聞名鄉里。他支的大鍋灶聚火省柴草, 通煙效果好。于是,父親上門相請,提前訂好了支大鍋灶的日子。在我們家鄉,支大鍋灶是一件大事,如同蓋房子一樣隆重,馬虎不得。支大鍋灶的頭天晚上,父親去告知爺爺,爺爺很高興。問:是不是請的王大爺?父親說:是。爺爺又問:明天的日子是誰看的?父親說:沒有找人看,自己定的日子。爺爺不高興了,生氣地說: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請先生看日子呢?明天不要動工,請人選日子。父親說:又不是蓋房子,那有這么多的講究。爺爺說:不行就是不行!父親拗不過爺爺,只好說:行。第二天,父親又請了一位看地理的老先生來家,定好了支大鍋灶的位置、朝向和開工的良辰吉日。
    麥子收割前, 父母親的大鍋灶支好了。大鍋灶既大氣又漂亮, 雪白的灶臺上安裝了兩口鐵鍋, 一大一小, 中間有一只小湯罐, 灶墻上還有放油燈和灶神爺的地方。 爺爺奶奶高興極了, 帶來了豬肉、豆腐和蔬菜,一家人吃了一頓幸福而快樂的“暖鍋飯’’。 從此以后, 母親用大鍋燒飯,燒豬食,小鍋燒菜,小湯罐里的熱水洗碗筷。
    我是吃這口大鍋灶燒出來的飯菜長大的。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大鍋灶燒出來的飯菜很好吃。麥收時節,大鍋灶上總是飄浮著麥面鮮美的味道,小麥面餅、面條子和大饅頭輪換著吃。中午時分,母親經常地會從自留地里摘一個又圓又長的大番瓜回家,番瓜鍋里貼面餅,番瓜甜,面餅香,一頓午飯真吃得又甜又香。秋后,新米下來了,大鍋灶上又會飄浮著稻米清香的味道。雪白的大米飯亮晶晶的,沒有菜也能吃上幾碗。尤其是那金黃色的飯鍋巴,又脆又香。那時,母親最拿手的菜肴是豬肉燉粉絲。
    大鍋灶伴隨著父母親四十多年了,至今還舍不得放棄。八年前,老屋翻建成兩層樓房,老鍋屋和老大鍋灶父母親不讓重建,修修補補,至今仍在使用。他們不愿意和我們在城市里居住生活,想孫子了,進城來住一兩天就回去了。問其原因?他們說,一是城里人不熟,沒朋友玩;二是嫌煤汽灶燒的飯菜不好吃。我想,他們還是離不開早已習慣了的鄉村生活。
    每逢節假日,我總是回到老家去,一方面是看望已年邁的父母親,另外一方面,就是想吃大鍋灶燒出來的飯菜。
    如今,家鄉的大鍋灶己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方便、快捷、干凈的液化汽灶和電飯煲。那傳統的大鍋灶燒出來的飯菜味道和村莊上空的裊裊炊煙,已與我們漸行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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